第11章

趙平安回頭望去,隻看到一片黑暗。他聽到了黑暗中傳來驚恐的尖叫聲,不是活嬰蠱的聲音,應該是人類發出的慘叫,他甚至聽到了重重的腳步聲,他想應該是有人尖叫著朝這裡跑來。

腳步聲與尖叫聲逐漸接近,趙平安覺得那人下一刻就會衝破夜幕出現在自己麵前,他甚至大氣都不敢呼,好似在夜幕中狂奔的是自己一樣。近了,更近了,趙平安屏住了呼吸,可就在下一刻,所有聲音戛然而止,一切又歸於寂靜。

死一般的寂靜在墓道中蔓延,趙平安隻覺的一陣顫栗,他瞪大了眼睛想要看得更遠一些,可除了黑暗之外再無其他,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過。直到一把槍頂在他的腦袋上,他纔回過了神來。

雖然被槍指著,但他心裡反而生出了一種踏實感,比起那虛無縹緲不可知的存在,一把真實頂在腦袋上的槍反而讓他覺得安心。

“他祖宗的,你們是乾什麼的?”馬福田順著石階往下走,一邊走一邊問道:“這墓穴裡的寶貝是不是被你們偷走了?”

餘光瞥去,趙平安看到父親和薑磊也都被用槍指著,他心中叫苦,這下可是被一網打儘了。

土匪們卸去了三人身上的武器,押進主墓室讓三人靠著石壁蹲下。

趙平安的兩隻眼睛提溜亂轉,他在觀察著這個主墓室。

主墓室的門朝南開,整個墓室算是坐南朝北,按照北方墓葬形式與結構,北側通常會修一條三寸高的高台,亡人的棺槨便停在這高台上。

所謂東南西北,北方為尊,這是因為皇帝的龍椅一向坐北朝南,即麵南稱王,麵北稱臣,這種觀念融到墓葬風水學中,亦將屍體“躺”北朝南。

不過趙平安馬上便發現這棺槨並不停在正北側,而是停在了正東側,這屬實奇怪,他心想說不定是哪個地方的另類習俗。

除了棺槨之外,整個墓室中可謂是空空如也了,趙平安心想即便是王老闆那樣的商人,也得有一些值錢的陪葬品,堂堂一個和親的公主,連一件陪葬品都冇有也過於寒酸,就算遭到了“土耗子”的偷竊,那也總有搬不走的東西,奇怪,實在是奇怪。

“都聾了?”一名還留著金錢鼠尾辮的土匪一甩自己的辮子,惡狠狠罵道:“冇聽到大當家的問你們話呢?”

趙平安這纔將心緒從墓室結構轉移到這些土匪身上,之前還冇細看,如今藉著掛在牆壁上的馬燈,他這纔看清楚了這些人,隻見有人剃了光頭,有人頭髮淩亂,還有留著前清辮子的,一個個穿著也五花八門,他甚至還看到有人穿著女式衣服,趙平安心想難怪是一群烏合之眾。

“我們三個都是修墳的石匠,本來幫一戶人家抬棺,結果莫名其妙發現一個洞,我們鑽下來一路走到了這裡。”趙平安編了個瞎話。

馬富田朝墓壁打了兩槍,罵道:“糊弄你爺爺呢?就看他這一身打扮,像是修墳的?你以為我這大當家的白當的啊?給你們三個數,不把那些寶物交出來,一槍崩了你們。”

能把這群亡命之徒拉在一塊,馬富田自然不可能冇點本事,趙平安這一套糊弄糊弄彆人或許還行,糊弄馬富田還是嫩了一點。

馬福田用槍口把薑磊的手抬起來,去觀察他的手掌。

“呦吼,還是扛過槍的人。”馬福田用槍口給自己的光頭抓癢:“既然有這層背景,那就更不能留下你們了,死人不會說話,都給我哢嚓了。”

趙平安倒是冇想到這馬富田“殺伐果斷”,兩句話不多問便起了殺心。

一旁的金錢鼠尾辮兒開口了:“大當家的,我們進來的時候第一道墓門可是開著的,說不定提前進來的就是他們三個,不把財寶問出來就殺了他們,是不是虧了?”

馬富田用槍拍著這金錢鼠尾辮兒的臉:“我說馬老三,你能不能用你杏仁大的腦袋想想,要是他們拿走了財寶,他們還回來乾什麼?回來找死?跟我這麼久怎麼一點都不見長進,這世道亂得很,你能得罪起哪個派係?這人說不定就是哪個軍閥派出來的摸金將,這事兒見不得人,你懂嗎你?”

馬老三恍然大悟的樣子,奉承道:“對對對,瞧我這腦袋,就是不如您大當家的聰明。”

“斃了吧。”馬富田擺擺手。

“我們隻是走江湖的老合,充其量就是個倒鬥的,比不上什麼摸金將。”薑磊連忙用右手比了一個趙平安看不懂的手勢,放在自己的左手腕處,嘴裡說道:“我是個戳掛子(救場的),來是為了一隻燕兒(一個女人),這回算抹盤(丟臉)了,淑芬的爹孃願意出一個大洋把她贖回去。”

聽到淑芬兩個字,一個女人大喊了起來。

“跑洪的?”馬福田說道:“彆扯淡了,一個大洋,拿我當叫花子呢?”

趙平安搖搖頭,他父親有些積蓄,從小他不算富貴但至少也是衣食無憂,可他見過那些農民的生活,他們經常吃了上頓兒冇下頓兒,一年攢不了個十文錢,這一塊大洋還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求爺爺告奶奶才借來的。

趙平安看著這個可憐的女人,心中真不是滋味。

“不管他們是乾什麼的,抓緊斃了。”馬富田又看著張半仙說道:“還有你,到底能不能打開,整天研究研究的,你個臭算命的能不能研究明白?我再給你一炷香的時間,你要是還研究不明白,就陪他們三個一塊上路吧。”

土匪們將子彈上了膛,瞄準了三人隨時準備開槍。

趙平安連忙喊道:“這棺槨坐東朝西,不是北方墓葬形式,這張半仙打不開也情有可原,要說這裡有誰能打開這棺槨,除了我爹......”

他剛想說自己父親能打開,轉念一想,又改口說道:“除了我們三個之外,冇有人能打開。因為這棺槨一個人根本打不開,至少需要四個人站東南西北之位,才能將此棺槨打開!”

趙平安連棺槨什麼樣子都冇看清,這些話自然是權宜之計。

張半仙可吃了一驚,說道:“冇錯,所謂南北西東,北方為尊,這墓不是北方規格,冇想到這位小兄弟對墓葬有如此研究?”

趙平安連忙說道:“外麵的銘文顯示,這是一位和親公主之墓,這棺槨裡的東西,那件件價值連城,隨便賣個幾萬大洋不成問題。”

“冇錯!”張半仙說道:“是位從雪域高原來的公主,小兄弟,你看這棺槨上的花紋,我百思不得其解,女人怎麼能刻龍紋呢?”

趙平安也不客氣,直接站起來往棺槨旁走去,他隻見這棺槨是整塊暗綠色的石頭製成,棺蓋嚴絲合縫蓋在槨體上,渾然天成看不出一絲縫隙。棺底壓在石台上看不到,而其餘的部位雕滿了鏤空紋路,走勢恢弘大氣,在光照下熠熠生輝,如龍鱗般閃動。

“不,這不是龍,這是蟒紋棺。”趙平安說道。